刑事辩护中，互殴与正当防卫的界限常是争议焦点。本案判决书清晰展示了法院认定寻衅滋事罪的裁判逻辑，核心价值在于为辩护人提供从“客观归责”到“主观出罪”的精准质证路径。辩护人需紧扣“随意殴打”与“防卫意图”双重维度，方能在互殴案件中争取最有利结果。
一、争议焦点：互殴行为是否天然排除正当防卫？
公诉机关指控，被告人谈某某与朱某某因琐事纠纷，互掷酒瓶、餐具等物，致对方及第三人受伤。法院认定二人均构成寻衅滋事罪。但辩护中需追问：双方同时动手，是否意味着必然不存在防卫空间？判决书载明：“后双方互掷酒瓶、餐具等物”，该“互”字是否足以否定任何一方的防卫性质？这正是刑事辩护必须正面回应的核心问题。
二、判决书原文揭示的事实要件
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（2019）沪0115刑初378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：
“2019年7月2日，被告人谈某某与被告人朱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康路XXX号被害人李某2经营的‘老龙王’饭店内吃饭时，因琐事产生纠纷，后双方互掷酒瓶、餐具等物，致使被害人李某1、被告人朱某某受伤及该饭店内物品损坏。”
法院认为：
“被告人谈某某、朱某某在公共场所持凶器互殴，致人轻微伤，且造成财物损坏，情节恶劣，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。”
上述认定中，“持凶器互殴”是关键定性。酒瓶、餐具是否属于“凶器”？双方均受伤，为何不适用正当防卫？这为辩护提供了具体争点。
三、辩护的具体方法与步骤
第一步：审查“随意殴打”的主观动因
寻衅滋事罪要求“随意殴打他人”，即行为动机出于寻求刺激、发泄情绪等耍威风心态。若事出有因，且起因由对方过错引发，则可能不构成“随意”。辩护人应重点收集纠纷起因证据，如双方争执细节、谁先动手、现场监控、证人证言等。本案判决书仅载明“因琐事产生纠纷”，但“琐事”背后有无长期矛盾、对方挑衅，均需质证。
第二步：拆分“互殴”中的防卫意图
并非所有互殴都排除正当防卫。若一方在遭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，为制止侵害而反击，即使造成对方伤害，仍可能构成防卫。辩护方法：区分“事先斗殴意图”与“临时防卫意图”。本案中双方“互掷”行为，若能够证明一方先抛掷，另一方顺势抵挡或反击，则后动手一方可能具有防卫性质。判决书未认定先后顺序，仅以“互”字概括，辩护人可指出该事实不清，足以影响定罪。
第三步：检验“凶器”认定与情节恶劣程度
判决书将酒瓶、餐具认定为“凶器”，但酒瓶、餐具属于日常用品，需结合使用方式判断是否足以致人伤害。若仅投掷未击中要害，且伤情均为轻微伤，是否达到“情节恶劣”？辩护人应援引《刑法》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（一）项，论证伤害结果轻微、社会危害性有限，争取不起诉或免于刑事处罚。
第四步：运用自首、赔偿、谅解等法定酌定情节
判决书显示：
“谈某某、朱某某具有自首行为，自愿认罪认罚，谈某某家属已经赔偿了两名被害人和被告人朱某某的经济损失，取得了谅解，综合考量后依法对两名被告人分别从轻处罚。”
辩护人应积极促成赔偿谅解，并固定自首证据。本案两名被告人均获判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，正是量刑辩护的成果。注意：自首认定需满足“自动投案”与“如实供述”，本案中二人均报案，但需确保如实供述完整，否则可能影响自首成立。
四、延展：从本案看互殴案件辩护的进阶策略
本案虽未采纳正当防卫，但辩护人仍可围绕“起因过错”“手段节制”“结果轻微”争取从宽。更重要的是，当事人应意识到：在公共场所发生争执，无论有无道理，还手即易被认定“互殴”。若遇侵害，优先报警、撤离、录像取证，避免陷入刑事风险。若已被刑事拘留，务必第一时间委托专业律师介入，通过阅卷发现“谁先动手”“是否有防卫意图”等关键事实，精准制定辩护方案。
作者：章海，北京东卫（上海）律师事务所
来源：裁判文书网，案号：（2019）沪0115刑初3784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