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事辩护的核心价值，不在于为所有行为寻找脱罪借口，而在于精准把握每个量刑情节，帮助当事人争取罪责刑相适应的公正结果。在（2019）沪0115刑初3883号判决中，被告人到案后未如实供述，却在审判阶段自愿认罪认罚，最终获得法院从宽处理。这一案例为刑事辩护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：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并非必须以“到案即供述”为前提，辩护人仍可通过专业操作实现有效辩护。
一、争议焦点：未如实供述是否必然阻断认罪认罚从宽？
判决书记载：“2019年5月20日，被告人赵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，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，后在家属帮助下对被害人作出了退赔，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。”这是本案最值得关注的程序节点。
如果按照传统思维，到案后未如实供述，往往被视为认罪态度不佳，量刑时应当体现从重倾向。但法院最终认定：“鉴于被害人已挽回损失并作谅解，且被告人能自愿认罪认罚，可对其酌情从宽处理。”可见，未如实供述并不必然导致丧失全部从宽机会，关键在于后续是否通过有效行动修复法益侵害、节省司法资源。
二、辩护路径：从“对抗”转向“合作”的四个步骤
第一步：及时转换辩护策略，促成自愿认罪认罚
当侦查阶段的“未如实供述”已成既定事实，辩护人不应纠结于过去，而应迅速评估在案证据，建议当事人在审查起诉或审判阶段自愿认罪。本案中，“被告人赵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”，且公诉机关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，这正是辩护策略成功切换的关键一步。
第二步：激活退赔退赃程序，争取被害人谅解
判决书特别强调“在家属帮助下对被害人作出了退赔，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”。这一情节在量刑中的权重极高。辩护人应主动联系被害人，协商退赔数额与方式，获取书面谅解书。退赔+谅解不仅是民事赔偿，更是法益修复的实质表现，能够大幅缓和社会危害性评价。
第三步：在法庭审理中强调认罪认罚的诉讼经济价值
法院在“本院认为”部分明确指出“被告人能自愿认罪认罚，可对其酌情从宽处理”。辩护人庭上应重点指出：当事人虽然前期有反复，但最终选择认罪，使案件能够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，显著节约了司法成本。这一价值应当被法庭明确评价为从宽事由。
第四步：综合量刑情节，提出具体从宽幅度
辩护人应当将“退赔+谅解+认罪认罚”打包组合，论证被告人的人身危险性已经降低，再犯可能性小。本案最终判处拘役五个月，罚金一千五百元，相较普通入户盗窃，量刑明显从宽，正是综合情节作用的结果。
三、实务警示：划清“如实供述”与“认罪认罚”的制度边界
需要特别注意，认罪认罚从宽与自首、坦白中的“如实供述”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制度。如实供述属于侦查阶段的法定义务性表现，而认罪认罚属于诉讼全程的合意式合作。被告人未如实供述，可能无法认定自首或坦白，但依照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十五条，只要自愿如实供述罪行、承认指控、接受处罚，仍可适用认罪认罚从宽。本案判决未认定自首或坦白，却明确以认罪认罚为由从宽，体现了二者的独立价值。
辩护人切忌混淆这两者，若当事人确实在侦查阶段有过虚假陈述，不宜强行主张“如实供述”，而应果断转向认罪认罚路径，避免因“态度不诚实”引发法庭负面评价。
四、延展与启示：认罪认罚从宽的时机抉择
本判决还揭示了一个程序层面的辩护智慧：认罪认罚的最佳时机并非越早越好，而是应在充分阅卷和证据评估后作出。如果证据存在重大瑕疵，过早认罪可能放弃辩点；如果证据确实充分，即使前期未能如实供述，及时止损、认罪认罚仍是明智之选。
对于当事人及家属而言，一旦进入刑事程序，应尽快寻求专业律师介入。律师需综合评估在案证据、退赔能力、谅解可能性等因素，制定个性化认罪认罚方案，而非盲目要求当事人“拒不认罪”或“无条件认罪”。每一个量刑从宽的机会，都是辩护专业性的体现。
作者：章海，北京东卫（上海）律师事务所
来源：裁判文书网，案号：（2019）沪0115刑初3883号